走失海潮

一步之遥。

听着,小朋友,你在原野里奔跑,你奔跑起来会遇到很多东西,也许有大象,也许有狮子,更多的是跟着你的几道黑影,鬼鬼祟祟的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他们紧贴着跟随你,想要你去理一理他们,关心一下他们的心跳是否还有温度。可是那几道黑影都是坏人,只想要吞掉你,带你跑到日出的地方,又将你来自黑夜的事实说出来,可是你本就在努力奔向原野,偏偏还要被唾弃不属于光明。你不要理那些坏人,你继续跑,你还会碰到迷路的麋鹿,彩色的斑马,它们会承载你一程,让黑影抓不到你。再跑一会儿,你会口渴,会想睡觉,但是你不要停下,跑到临近终点的地方,你会遇见一座彩虹桥,你踏上去就是永恒的王国,你如果想妈妈了,就在这里等一等,要她也好好听你的话,要努力跑,努力奔跑,不要停下。如果她也被黑影吞噬,你就不要怕黑影了,即使你会成为黑影,但至少在奔跑的时刻,你应该将黑影全部赶跑,去保护你爱的人。在你到达永恒王国时,黑影会困住你,却不会让你在原野里去追一个奔跑的小孩。


天气尚可

我自觉已露出了一些马脚。她在询问时语气不再真挚,连时常挑眉做的动作,都悉数被隐藏在一片同样淡然如水的笑意中。那几十年来拍打窗口的风雨,如今不分时段的停在了一片黄昏的落叶里,仍推着我们的窗摇晃,要摇出整个天地的影子来。我怯懦的抬起头,忍不住思绪纷乱的望向窗外,她若要拿着戒尺训斥我几分,也未尝不可。毕竟窗外风雨大作,人心惶惶,一切的流言蜚语都可以作为一场言语间的战争发作几分。我早已下定决心,若是这样,我定要反驳,直到她哑口无言而我又颇为得意为止。可是久久的没有动静,噗通一声,只有她跌倒在椅子与地面缝隙直接的声音,再没起来。我直愣愣的,想等个明理人告诉我这一向装作乖孩子的把戏要结束了,却只等到一把黑雨伞。

我这才明白,从来都不是我在伪装,也不是我露了马脚。这小孩拙劣的捉迷藏游戏,只是她先摸透了规则,要先一步去高于人间了。

毫无恩怨的就去杀害陌生人,这样的凶手无论经历过什么样的童年,他都绝不应该是被可怜的那个人。


他曾以为故乡带来了摧心折骨的痛,狠了心要离开这赋予他贫瘠的地方。等老了以后,不谈功成名就,却也安康到看厌了城市,他才又开始想念故乡,不顾一切都想要回去,看似返璞归真,只不过是一场黄粱梦醒,怕被埋在孤独的异乡城市里。

我们背靠着双手,一点一点想要握紧,裹进春天里暖湿的风,在秋天也连着脚下飒飒响。我差一点要迈出那一步,收紧的指尖又进了衣服袖口,不小心碰到了谁的皮肤,冰冷冷的,指骨抵触着最基本的亲密接触,两双袖口在下雪。他好像要走了,先远离了景别的中心点,终于把手拿出来,放在嘴巴边吹气,我背对着,知道他故作姿态,天气根本没冷到这样的程度,这只是秋天而已,但是车站的播报声似乎一直都很远,远到了启程的地方,而我们尚且握着手,两双袖口又在开花。

关于我们的少年。

你昨夜应做一个好梦,看到的风景全是关乎未来。那里你还站在聚光灯下,台下拥有的却只是鲜花掌声。是风浪走了,带走海边的灯塔。你于是成为中心的灯塔,在所有喋喋不休的声音里笑着,有更多的来往船只,推着海边的波澜一点一点往前翻,一点一点靠近你,因为你就是光,难以掩盖,任太多扑着这团光火的飞蛾前来,也能泰然看到了。你身后尚且不止这大海,还有整片天空,你可安心的照亮,陪着你的还有漂浮在整个海面的小船,力量微薄,但汇集起来,给予你守护,感知你微光洒下的温柔。

十七岁快乐

我其实很怕成年,怕失去独属于未成年小孩的特权消失,今后这个社会将没有任何理由对我宽容。可是我又渴望成年,那个据我一步之遥,又跟假装的成熟远远相隔的地方。那个可以谈自由,可以谈落魄梦想的年龄,不是之前十七年里任何一年可以感受到的,但仅仅在成年以后,这些东西都将全部拥有,拥有的也将悉数失去。我们都在新陈代谢,想问问孩童时代到底还有几分天真去挥霍,还有多少副面容以成人自居,总归不过是,仗着权利而在为所欲为的十七岁。除了害怕,还会击倒怯懦的萌芽,闻着酒精的味道循去的,两极阶段。

我走在光里,亲爱的。是巷子里两寸的窄天光,旁边堆的破铜烂铁,我踩上去过。油皮掉漆,鞋底也黏上了不清不楚的种种。也许是上一个人行走的人留下的口香糖,糊出地心引力,在旁边的一米半黑暗里长留不走。我踩上其中一个桶,踮起脚尖去感受脖子能够到的最长的弧度。今日的阳光如此灿烂,同以往的任何一天,都没有什么不同。

光阴落在朽木里,万事枯在白头前。